最近在捣鼓一个故事，所以读金史做功课。

故事曰弓藏，说的是北宋亡于金，各路勤王大军溃败，作鸟兽散。陇州团练使周显德拥兵自重，其标下有督监曰许衮，人称“许长枪”，阵前十荡十绝，勇武过人。衮有弟曰仲，技工淫巧，精木马流车之术。仲尝治一弓，用滑轮之原理，常人皆可开，开可射五百步，备以坚矢，其利可破重甲。衮进弓于显德，欲图大计。然显德欲以此弓盗李广射石之名，乃豪夺之，更欲杀许氏以灭口。衮随挟弓亡出，以三十众啸聚山林。

衮虽反，宋元帅刘琦素知之，以国家方用人之际，乃欲安之为己用。衮虽忠义之心尚在，然深知军帷之中利害显恶，乃不欲复入。琦匿其名，许之以金帛，使之出没于淮上，为宋军筹措粮草军器。（其实就是从小股金兵手里抢）衮屡入险境，俱全身而退，遂为金人知。金十四王子蔡王宗彦亦垂涎衮弓马犀利，欲降之。不得。大定二年，北国内乱，金丞相海陵杀太宗子嗣十余人，宗彦不能免。四王子宗弼（兀术）欲以南征避走自保。或云，若大军备以许氏之良弓，天下乃可平。宗弼从之。（来了个更狠的）

宗弼欲击杀衮于伏，琦引兵救之，然不敌，为金兵击破于淮上。宋丞相秦桧罪琦轻进，以张俊代其职，贬琦为庶人。俊素与琦不能，乃命衮携琦旧部与宗弼决战。衮死于乱军中，宗弼遍寻其弓不得。盖衮挟必死之志，决战之前沉其弓于淮河，此弓遂不复见。翌年，宗弼卒于军中，金兵乃返。

故事由四个人以第一人称叙述。

１。五剩儿。许仲前后治弓三副。五剩儿既是许衮亲信，得到了这第三把弓。此人是叙述许衮和许仲的主体。但限于年龄识见，只当这把弓是一件利器，而许氏兄弟是英雄。他道出了许衮的尴尬，虽有报国之志，但却沦为山贼和雇佣兵。

２。海陵。海陵深知以金人娴熟于弓马，如果增强其骑射的火力射程，配以高机动战术，南国指日可平，纵岳飞，韩世忠不可当。平定南方后，金人就可以利用南人的资源，腾出手来对付西边重新崛起的西夏和西辽和北面的其他靺鞨 蛮族。帝国的迅速扩张，使得女真人本来落后的生产力更无法满足国家的需要，吞并南宋其时已刻不容缓。另外众王子各持狼子之心，帝国虽强，但随时可能分崩离析。海陵留下宗弼不杀，道理即在于此。

３。刘琦。刘琦是叙述南宋环境的主体。以其多年戎马，深知官场腐败，党争使得忠奸（清议和秦党）之争其实只是互为掣肘，全无实际意义。那些大臣全无远见，根本不懂得利用民间的富庶和能人巧匠做些有益的事情。其实以南宋的文化技术水平，要研发些对付北番骑射的新式武器向来不是难事，哪怕改良一下军器都能提高宋军战力。加上国库空虚，军备废弛，南宋其时已无力北进复国。刘琦代表的是北宋的旧臣，虽有复国之心，但无其力。

４。无名老人。老人少年时曾目击许衮的最后战役，晚年又看到还是蛮族的成吉思汗的蒙古军利用南人的技术造出大炮攻城夺寨。老人无意中点出了南宋巧手的局限性：只功淫巧，不思大计。比如许仲的弓，充满了书生气和个人英雄主义的浪漫，但没有一将功成的霸气。虽然巧妙，但以有限才力根本无法大规模制造装备。待到几十年后蒙古人使用火炮，这副弓没有进入历史舞台就已经过时了。

by the way, 我决不是在影射神州六号和龙芯。